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恰逢雨连天

作者:沉筱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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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羽林卫很快牵了两匹马来。Cquqeeye情感网

  朱南羡默了一下,低垂着眸子走过去。Cquqeeye情感网

  天就要亮了,这一夜死生之劫,他虽能护她自昭合桥的血雨腥风中险险求生,却无法在随后波云诡谲的谋乱中为她求得一片安宁。Cquqeeye情感网

  分明是这局中鱼,却像一个局外人。Cquqeeye情感网

  朱南羡一言不发地翻身上马,却终于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,看了苏晋一眼。Cquqeeye情感网

  苏晋也正抬起眸子,朝他望去。Cquqeeye情感网

  四目相对,朱南羡微微一愣,别开眸光,回过头打马离去了。Cquqeeye情感网

  朱悯达一走,朱觅萧与众臣看完这一场大戏,也拉拉杂杂地互相作别走了。Cquqeeye情感网

  近破晓时分,应天城仿佛浸在一片暗色的水雾里。Cquqeeye情感网

  方才朱悯达问话,脑中的弦一直紧绷着,竟没顾及上肩伤,直至此时,肩头的镇痛才忽然传来,柳朝明闷哼一声,因失血太多,险些没能站稳。Cquqeeye情感网

  苏晋要去扶他,却被他退让一步,避开了。Cquqeeye情感网

  柳朝明扶住肩头,目色沉沉望着街巷深处,问道:“名字。”Cquqeeye情感网

  苏晋沉默一下:“姓谢。”Cquqeeye情感网

  果然。Cquqeeye情感网

  难怪老御史看了苏晋的《清帛钞》后,指着其中一句“天下之乱,由于吏治不修;吏治不修,由于人才不出”(注)说:“此句有故人遗风。”Cquqeeye情感网

  难怪当年老御史只见了苏晋一面,便拼了命,舍了双腿也要保住她。Cquqeeye情感网

  原来她并非只具故人遗风,她根本就是故人之后。Cquqeeye情感网

  柳朝明这才偏过头看她,又问:“叫什么?”Cquqeeye情感网

  苏晋眸中闪过一丝惘然,低声道:“我没有名,只有‘阿雨’一个小字,阿翁从前说,等我及笄了,会为我起一个好名字,可惜,”她一顿,“没有等到。”Cquqeeye情感网

  柳朝明心中一沉。Cquqeeye情感网

  都察院的小吏牵了马车来,站在长巷尽头等他。Cquqeeye情感网

  柳朝明默了一默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便不再管苏晋,朝马车走去。Cquqeeye情感网

  他有些惘惘然,这一生他从未亏欠过任何人,除了五年前老御史的托付。Cquqeeye情感网

  可这个托付的真相,竟如此荒谬。Cquqeeye情感网

  他承诺过要守一生的人,原本以为只是在波云诡谲的朝堂为她谋求一方立足之地。Cquqeeye情感网

  却未曾想是个女子。Cquqeeye情感网

  她是个女子,他要怎么来守?Cquqeeye情感网

  柳朝明心中仿佛涨了潮的孤岛,每走一步,便有一个念头起,一个念头落。Cquqeeye情感网

  他十九岁进都察院,只愿承老御史之志,肃清吏治,守心如一。Cquqeeye情感网

  印象中,唯一走得近的女子,是老御史的孙女,故皇后去世前,老御史做主,为他与其孙女订了婚期。Cquqeeye情感网

  那是个面容姣好的女子,他只跟她说过两回话,连究竟长甚么样也记不清了。Cquqeeye情感网

  只记得还未迎她过门,她就患急症过世了。Cquqeeye情感网

  柳朝明帮老御史料理完后事,站在白幡满目的府邸,忽然想,这样也好,他本就是寡淡之人,此一生,做好御史这一件事便好,旁的甚么顾及太多,反会怠慢了去。Cquqeeye情感网

  他一直觉得这样就好,直到老御史去世。Cquqeeye情感网

  他临终时说,苏时雨这一生,太难太难了。Cquqeeye情感网

  他还说,你一定要找到她,以你之力,守她一生。Cquqeeye情感网

  柳朝明心头蓦地一震,他顿住脚步,回过头去,只见苏晋一个人站在桥头,望着满是残血断肢的桥头,不知在想甚么。Cquqeeye情感网

  他从前一直觉得她这副样子实在是自淡漠里生出了巧言令色的花头,可眼下看去,却像是苦中作乐自顾冷暖。Cquqeeye情感网

  他觉得她孤伶伶的。Cquqeeye情感网

  柳朝明蓦地回头走去,一把拽紧苏晋的手腕,不等她反应,折身往回:“跟我走。”Cquqeeye情感网

第32章 三二章Cquqeeye情感网

  这日芒种休沐, 没有廷议, 不必赶时辰。Cquqeeye情感网

  近皇城已是天明时分,朱悯达遣去羽林卫,命朱南羡与沈奚跟着,一起往东宫走去。Cquqeeye情感网

  不远处,奉天殿的宫婢正在灭灯,爬上长梯拿竹竿微微一勾, 挂在檐下得灯笼就被摘了下来,远望去, 好像一盏一盏星辰跌落。Cquqeeye情感网

  朱悯达侧目看了眼跟在身后的朱南羡,问:“那些锦衣卫, 是柳朝明带来的?”Cquqeeye情感网

  朱南羡没有作答。Cquqeeye情感网

  朱悯达冷哼一声道:“朱沢微想杀你已不是一天两天了, 他筹谋许久布此一局, 请来的暗卫必定不是等闲之辈,南城兵马司不过一群草莽, 如何与他们抗衡?再者,昭合桥头的断首残肢刀口利落,除了锦衣卫,还能是旁人干的?”Cquqeeye情感网

  他说到这里, 脚步一顿, 负手面向宫楼深处,缓缓问道:“那个苏晋, 是个女子?”Cquqeeye情感网

  朱南羡也蓦地停住脚步, 他双手倏然握紧, 却强忍着心中突生的愕然,没露出一丝情绪。Cquqeeye情感网

  朱悯达颇意外地扫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不错,有长进。”Cquqeeye情感网

  早在沈奚凭空带出一名婢女时,他就猜到苏晋是女子了。在联想到她这夜换过衣衫,以及在之前,在宫前苑耳房,十三为她拼死抵门不开。Cquqeeye情感网

  朱南羡是跟在他身边长大的,旁人瞧不出的异常,他能瞧不出?Cquqeeye情感网

  若非有天大的秘密要瞒着,凭十三的个性,怎么肯在那许多人前应了自己的亲事?Cquqeeye情感网

  朱悯达又看沈奚一眼:“你也知道?”Cquqeeye情感网

  沈奚道一本正经道:“不知道,但姐夫这么一问,微臣恍若醍醐灌顶。”Cquqeeye情感网

  朱悯达知道他又在耍花腔,懒得理他。Cquqeeye情感网

  再一想,沈青樾虽强词夺理地为苏晋打了掩护,但他确实没看错人。Cquqeeye情感网

  这个苏晋实在聪慧,当即便猜到沈奚的目的,硬是把自己说成了一个证人,将脏水一股脑儿全泼回在七王手下的吏部身上。Cquqeeye情感网

  如此摇身一变,变成自己手里一个必保的棋子。Cquqeeye情感网

  否则,他才不管苏晋是男是女,左右是一只无足轻重的蝼蚁 朱悯达想到这里,吩咐沈奚道:“今夜之局,虽被你一通胡话圆了过去,但马府的守卫,奴仆,知情者甚众,苏晋究竟是不是老七谋害十三的证人,她究竟跟十三从马府出来的,还是被柳昀的巡城御史带出来的,有心人稍一打听便能发现端倪。你且理一理你的说辞,按照这个说辞去办,那些知道了不该知道的,杀了,一个活口也不能留。”Cquqeeye情感网

  沈奚目色微微一滞,低声应了句:“是。”Cquqeeye情感网

  朱悯达在心里琢磨,十四虽是个蠢货,但最擅两头挑拨,他亲睹了这一晚大戏,回头再跟老七说,老七看着柔善,实则阴狠缜密,可不是个省油的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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